“回府吗？”
“不，”欧阳洗答道，见李卓面露疑惑，想了想，接着道，“前日遇到一位……故人，暂住在游艺居……异凡，其实……”
“既是故人那就快去招待，要是让人家觉得你怠慢了，就不好了。”似是看出欧阳洗的为难，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察觉，李卓打断了他的话，“那么，就此别过。”
欧阳洗默然看着李卓离去，在原地呆立半晌，最终长叹一声，摇摇头，便向船家走去。
“游艺居。”
水虽是退了，但平波阵是否真的恢复正常却仍无法确定。异凡虽然对阵法理解独到，但总还是不如云宗中人更能令人放心；至于岚宗的那几位——欧阳洗在心中摇摇头，不再多想。昨日被召至术阵部前也曾差人去找贺大哥，却回报说几人午前外出未归——莫不是被挡在了城外？这样想着，自己却还是未曾告知城主等人有云宗之人在初晴。想来贺大哥来毓蕹，却又不去城主府拜访，除了异凡的缘故，便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引起他人注意吧，既然如此，自己又怎能说破。还是自己亲自去请，说明因由请求帮助为好。
付了船资，拾阶而上。欧阳洗在门口停下，抬头看着那匾上那潇洒字迹，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轻笑。
“欧阳公子？”微哑清朗的少年嗓音在身后响起。欧阳洗回身一看，不由一怔：
“童姑娘——贺大哥，你们可……你们这是……”
“在外露宿了一宿罢了。”贺逸轩看着自己这边几人的狼狈模样摇头笑了笑，又转回头问道：“振衣，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水务府的么，怎么，找我有事？”
“是有事要劳烦贺大哥。”欧阳洗也不遮掩，点了点头便侧身退开将三人让入了游艺居内。
待三人换好衣服、梳洗完毕，来到三层雅间，欧阳洗便直言问道：“贺大哥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贺逸轩闻言讶然，看了看童沐与齐洛，后两者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大哥不知？难道大哥不是因为湖水升高才被阻于城外的吗？”
“湖水升高？这倒不是。听你的意思，莫不是平波阵出了什么问题？”
“欺人太甚，我们可是奉圣上之命来的！”
“江棱……”
桌上的笔纸被粗鲁地扫在地上；一块缺了角的方砚安静地呆在墙角阴影处，混杂在瓷器的碎片和几段残枝中，好似方才的巨响不是由它发出的一样。师弟是爱洁的人。然而现在，一贯整洁的房间现在却只能让人想到一个词——凌乱。
傅娟轻唤了声江棱的名字，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默默地走到墙角，蹲下拾起不久前还娇嫩鲜艳的花枝。
“师姐……”江棱皱眉看着傅娟动作，“说了多少次了，这些事让那些下人来做就行了，你……”
傅娟认真地将地上的纸张收起，起身放在桌面上，然后双手绞着衣角，立在一旁，显得十分不安。
“师姐……”
“我们，是不如云宗的。”
细细的语声响起，江棱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位突然抬起头与他对视的柔弱小师姐。
“我们不如云宗，这、这是事实。要扭转他们的看法，首先应该，就应该，改变这个事实——发愤、努力，直到拥有了相应的能力。只有、只有这样，然后，展示给他们看，得到、认可，然后，我们才有资格要求对方给予相应的尊敬，而不是……一昧抱怨。那天，在术阵部，那位异凡公子，虽然只是一个文吏，甚至于、他、没有什么正经的门派出身，但是，大家都那么信服他，我想，就应该是因为他的能力、得到、大家的认可的原因……”
傅娟的声音低弱、磕磕绊绊，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听出一丝颤抖。但她还是鼓起全部的勇气将自己所想的说了出来，尽管到最后她已是满面通红，声音更是低如蚊呐细不可闻。
“师姐，我知道了。”默默地听了半晌，江棱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不就是我的能力还不够嘛。”
“不、不是……”
“好了好了，”江棱走到傅娟身后，将她向屋外推去，“你还不知道我嘛，就是这样的脾气……”
“这样、不好……”
“好了，”看着被自己推出门外的傅娟一脸焦急的神色，江棱心里莫名的有些欢喜，本来敷衍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真诚，“我会改的。”
“真……的？”
“嗯，真的。这下师姐你可以放心走了吧。快先去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要去术阵部呢。”
目送师姐犹犹豫豫地走进对面的客房，江棱再次叹了口气，将手搭在额头眉头紧皱——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也会听别人的话了，还是那个一向懦弱的师姐说出来的话，自己竟然温言细语的，真是不正常。
摇摇头不再多想，江棱迈步进房，将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随手”关上。
隔壁房间。
成御风放下手中的漏斗状不明物体，憋着笑，看着对面同样刚刚把耳朵离开“漏斗”的青衫男子，挑眉问道：“如何？”
“效果不错。”
“是吧！！”
“如果不计它的体积和所用环境限制……”
“哎，不用这么挑吧？”
“不然，你见过谁在真正密议时会选择呆在一个只在墙壁间布下隔音阵的屋子，还专门把隔壁房间空出来供你将它贴在壁上偷听？”
“我……那，‘窃声’里的法阵可以换的，而且不仅局限在隔壁，楼上房间也可以！”成御风强辩道。
“换法阵？换成什么样的？楼上和隔壁有什么区别吗？”
“我、我……九边你、你不要欺负人家了嘛……”成御风扑上去抱住对面男子的手臂，本来捎带英气的脸庞因为刻意的眸光流转再配上扭捏的动作和发嗲的语调，诡异地染上了一层妩媚的色彩。
穆九边默默转头，尽力不去看瞬间女性化的同伴，内心不断纠结发问自己到底是怎样忍他忍了这十几年的。
“御风你正经点，我们在说正事。”
“人家哪有不正经啦！”
“都十几年了，你耍赖就不能换个方式吗？快放手！不然我去找暖雅。”
“你，你个没良心的！”
穆九边回瞪了成御风一眼。后者马上恢复正常，轻咳一声，在穆九边胸前轻捶一下，笑嘻嘻道：“不就只有在你面前是这样嘛，担待担待吧，啊，兄弟？”
“要不是你后来有了暖雅，我还真……”
“真以为我有不良爱好？”
“去，远点！也就我受得了你。真是，他们怎么就没一个人能看清你的真面目呢？”穆九边敲敲自己的额头，作思考状：“要不，我试着去给他们提个醒？”
“哥，穆哥！”成御风撇撇嘴，“您真是我亲哥。”
“叫得不错！不管怎么说，刚才听到的还是要报告城主的，就当做是新品的实验报告吧，也许还能挖出点什么。”
“哎，哎？”成御风看着惊讶地看着穆九边，“不用这么突然吧，这话题转的也……”
“还有，某人来之前说了，要是我能挑出刺来就任我处置的，怎样，难不成要食言而肥吧？”
“说是这么说，可那清晰度不是一等一的吗？还能放大缩小，声音最大时隔壁间人的呼吸心跳都一清二楚的，还不完美？”
“完美——如果只是用来玩玩的话。”穆九边微微一笑，飞速在桌案上的表格中填写优势缺陷改进意见等栏目，在最后一行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意见表格先给你。嗯，要求是要三份吗？拉上暖雅、景文，刚够。”
“景文也可以？”
“他可是司执衔，一个签名的效果顶我们俩！”穆九边将表格交予成御风，“拿好了，你的‘薪金’。对了，那个啊，赌输的条件——就罚你叫我‘哥’吧，怎么样，不吃亏吧？刚刚那声就不错啊。”
穆九边说着边笑眯眯地转头去看着成御风，接着就突然面色发白，飞也似地迅速从窗口原路撤离，非常及时地将一声嗲声嗲气的“情哥哥——”关在了屋内。
“是上午的事啊。”
“齐洛，你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啊，这啊，方才在楼下他说‘湖水升高’时，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
“咳咳！”贺逸轩重重地咳了两声，目光从正从窃窃私语转换为正襟危坐的两人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看向对面的欧阳洗：“怪不得我们进城时就听人说什么‘封城’之类的事情，原来是因此。那么，振衣，你此来是……”
“我想请贺大哥帮忙检查一下看平波阵是否真的是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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